我做过很多项目。
严格来说，也做过很多没有做完的项目。
有些已经写了不少代码，有些只有一个文件夹，有些甚至只是某一天凌晨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
它们大多数最后都没有上线，也没有什么人知道。
以前我会觉得这是一件挺失败的事情。
一个项目开了头，没有结尾；一个想法兴冲冲地开始，过几天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电脑里总是会留下一些名字很奇怪的文件夹，里面可能是一堆代码，也可能只是一个 README，写着一些现在看来有点好笑的计划。
“以后做一个这个。”
“这里以后重构。”
“等有时间再完善。”
然后这个”以后”，有时候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但现在我反而觉得，这些东西挺珍贵的。
随意的开始
因为我最开始接触编程的时候，并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目标。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要当程序员，也没有参加过什么特别系统的编程训练。
很多项目的诞生都非常随意。
可能是看到一个网站，觉得”这个东西我是不是也能做一个？”
可能是突然想到一个小游戏。
也可能只是觉得某个技术听起来很有意思，于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把它跑起来。
于是我就开始了。
高估自己
刚开始的时候，我经常高估自己。
觉得一个想法听起来很简单，那么真正做出来应该也不会太难。
等真正动手以后，才发现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句话的想法，背后可能要处理几十个问题。
页面怎么做。
数据存哪里。
用户怎么登录。
服务器怎么通信。
出了 bug 怎么办。
部署以后为什么本地能跑，线上不能跑。
有时候折腾了一晚上，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是一个白屏。
还有的时候，AI 帮我写了一大堆代码，我看着它们觉得”好像很厉害”，结果一运行，发现事情比没写之前还复杂。
这也是我慢慢学会的一件事：
写代码不是把想法告诉电脑这么简单。
中间永远隔着一大堆你原本没有想到的问题。
越来越喜欢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因此失去兴趣。
反而越来越喜欢。
因为每解决一个问题，就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满足感。
哪怕它只是一个很小的东西。
比如一个按钮终于能正常工作，一个接口终于返回了正确的数据，一个网站终于成功部署，一个原本只存在于脑子里的想法真的出现在浏览器里。
这种感觉和玩游戏不太一样。
游戏里的东西，是别人做出来以后交给你的。
而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哪怕再小，都有一种”它原本不存在，现在是我让它存在了”的感觉。
没完没了地搜索
可能正是这种感觉，让我后来开始不断尝试新的东西。
我开始接触各种 Web 技术，也开始研究 Cloudflare 的那些服务。
Workers、Pages、D1、KV、R2、Durable Objects……
这些名词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其实一个都不知道是什么。
但我就是会想：
“这个东西能干什么？”
然后去搜。
搜完以后又发现另外一个东西。
再去搜另外一个东西。
最后经常会从一个本来只想了解五分钟的问题，莫名其妙一路搜到凌晨。
越做越大，然后停下
有时候项目也会因此越做越大。
原本只是想做一个小网页，最后开始考虑数据库、实时通信、WebSocket、权限、部署……
然后某一天突然发现：
好像有点做不动了。
于是项目就停在那里。
这件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以前的我可能会因此觉得自己”不够坚持”。
现在我却开始觉得，也许不一定是这样。
拐弯的价值
有些项目确实是因为懒、因为拖延、因为被游戏吸走了注意力。
这个我没什么好狡辩的。
但还有一些项目，是因为我在做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并不是最开始的那个目标。
我可能原本想做一个网站，最后却对服务器架构产生了兴趣。
原本想做一个小游戏，最后却研究起了网络同步。
原本只是想调用一个 AI，最后却开始研究模型、Agent 和各种编程工具。
项目本身虽然没完成，但我却从里面带走了一点新的东西。
所以现在回头看，我越来越不觉得”完成”是衡量一个项目唯一的标准。
能做完当然很好。
一个真正上线、真的有人使用的项目，肯定比一个停留在文件夹里的半成品更有成就感。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有另外一种价值。
有些项目不是拿来完成的，是拿来带你走到下一个地方的。
它们像一条条没有走完的小路。
你走进去，本来以为自己要去 A，走着走着却发现 B 好像更有意思。
于是你拐弯了。
A 最后可能荒废在那里，但你已经知道了去 B 的路。
兴趣的路径
我觉得我的很多兴趣都是这么来的。
电脑带我认识了硬件。
硬件让我开始接触系统。
系统让我开始碰 Linux 和 Termux。
Linux 又把我带到了服务器、网络和 Web。
Web 最后又把我带到了 AI 和编程工具。
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从这里走到哪里。
也许某一天，我真的会做一个自己用了很多年的项目。
也许这些兴趣最后会变成我的工作。
也有可能几年以后，我完全不碰这些东西了。
但至少现在，它们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它们记录的是我
所以我现在偶尔打开电脑，看到那些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项目，反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些代码现在看起来很幼稚。
有些思路明显不合理。
有些命名让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写。
还有一些项目，我甚至已经完全忘记当时为什么突然想做。
但它们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就像以前写过的作业、拍过的照片、用过的旧手机一样。
它们记录的其实并不只是一个项目。
而是当时的我。
那个会因为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就立刻打开电脑的人。
那个为了让一个按钮正常工作，愿意折腾几个小时的人。
那个看到一个新技术，就忍不住想知道它到底能不能被自己用起来的人。
也包括那个经常做到一半就放弃，然后过几个月又突然重新开始的人。
现在的我
现在我还是会这样。
我依然会突然冒出一个新想法。
依然会开一个新项目。
依然可能做到一半就跑去玩游戏。
也依然会留下一堆”以后再做”的东西。
但我不再那么讨厌那个没有完成一切的自己了。
因为我开始明白，成长本身就很像一个没有完全写完的项目。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提交会是什么。
也不知道最后会部署成什么样。
甚至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人真正使用它。
但只要你还在写，它就还没有结束。
而我现在，也还在写。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特别急着知道结局。
毕竟我才刚刚开始。
